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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東廠僅一位》

東廠僅一位01.jpg  
 

拖了這麽這麽多年,我總算能提筆寫一下《東廠僅一位》

 

一直到現在,我每次重看這部作品,我都會放聲大哭,久久不能停止。

 


2001年,相聲瓦舍推出了這部「原創相聲劇」。

必須先說明當時的社會背景,看這部相聲劇時,請將自己置回到2001年。 

 

當時台灣社會政治動盪、亂象充斥,政黨惡鬥、口水戰……等各種光怪陸離且無法想像的荒謬事情皆發生了,這不意外,政治常常是演藝人員揶揄的對象。

 

另有一件重大的事情發生,那就是令全球悲慟的911恐怖攻擊事件。

 911.jpg  

對於當年的台灣來說,「恐怖份子」四個字搭配著這樣慘絕人寰的場景衝入腦海裡,從此人心惶惶,「賓拉登」象徵撒旦。

 

在相聲瓦舍推出《東廠僅一位》之前,相聲確實就是

兩個人,穿著長袍、拿著扇子、說說笑話,觀眾聽了哈哈大笑。

但是這一部「原創相聲劇」卻推翻了傳統,加入了劇情的串連,並且灌入了他們所希望傳達的想法,悉心地在表演中加入許多小細節,讓觀眾獲得前所未有的感受。相聲瓦舍用獨特的方法告訴所有閱聽者,相聲可以不只是說笑話,他們想帶給社會大眾的,不是只有歡笑。

 

相聲瓦舍官方網站對於這部作品的介紹如下:

 

 


咻!地一聲,是誰飛了過去? 啪!地一聲,是誰應聲倒地?神秘的『僅一位』,誰也不知道 『僅一位』的真面目,聽說見過的人都......回頭一瞧,居然不見人影, 只聽得一句話 在空中迴盪:『以僅一位興亡為己任, 置大明朝死生於度外。  


《段子一》十八層公寓
《段子二》我的舅舅王承恩
《段子三》三寶太監下南洋
《段子四》阿里山論賤

 

不要說你看不懂,我也看不懂阿!

以下有雷

(雖然,這部「原創相聲劇」發表至今已10年,但我還是標個雷好了。)

 

 (不要怪我為什麼圖的解析度很差,我是用正版VCD截的圖啊!當年是2001年……)

 

除了相聲瓦舍一定會帶來的歡樂之外,我想先討論的是他們所傳達的思想,我所討論的只是部分我個人認為的中心主旨。

一、小惡 

最先觸動我的一段話,是段子一〈十八層公寓〉的最後,馮翊綱所說的一段話:

東廠僅一位02.png  

從前,

我看見年輕的媽媽推著娃娃車下樓梯,我不幫她。

在菜市場看到老太太提著兩大籃子菜,我不幫她。

在馬路旁看見外國人滿頭大汗看地圖,我不幫他。

在電梯裡看到有人抽菸,我隱忍不說話。

我要坐電梯不等別人先出來就擠進去了。

我要做捷運不等別人先出來就擠進去了。

我要下飛機不等飛機先停好就擠出去了。(XD)

等紅燈變綠燈了,別人起步慢了,我按他喇叭。

養鱷魚長太大了不可愛了,我甩到公園水池裡頭去。

到動物園看小企鵝,牠不過來我拍牠玻璃。

買東西店員找多了錢,我悶聲不吭進口袋裡。

到夜市買盜版CD,抽出一張1000塊錢偽鈔,買他個兩張我還能換回幾百塊的真鈔呢!

 

這一段打了多少人的臉呢?我不曉得,我只知道在聽完這一個段子之後,我按下暫停鍵,愣在螢幕前久久不能言語,甚至連吐出一個字都困難。

 

勿以善小而不為,勿以惡小而為之。

 

這個社會有太多太多貪得無厭、得過且過、仗勢欺人、欺善怕惡、不知悔改、冷酷無情、得理不饒人的平凡人。

你可曾想過在你的人生當中,截至目前為止,發生過多少次上述的狀況?那麼捫心自問,你又是怎麼處理的呢?若是你選擇的是自私的那些選項,你又曾在哪個夜晚悔恨得無法入眠?

 

這些都是小惡,沒有到「賓拉登」那個等級,何來無以入眠之憂?

或許大多數人都會這樣想。

 

這一部「原創相聲劇」做於2001年,當時幾乎場場爆滿,佳評如潮,裡面所提到的這一層想法,對於「小惡」的指控也時有討論,但是2011年的今天,世人改變了多少?

不提這個的話,更早以前,龍應台先生的《野火集》寫於1985年,裡頭龍先生嚴厲地批鬥了這些沒有水準、不懂得「生氣」的中國人,那時的我都還沒出生呢,她書中所提到的社會亂象,試問今天的台灣社會又改變了多少?你可以說他們是「正義魔人」,但是如果我們的世界與這些「小惡」緊緊交纏,無法分離也不想分離,難道不是一件悲哀的事情嗎?

 

感覺不到悲哀的悲哀。

非常悲哀。

 

二、表演成就人生

 東廠僅一位03.png  

第二個段子〈我的舅舅王承恩〉裡頭,黃士偉單口相聲塑造了一個「東廠僅一位」的角色,從這個角色開始了整部相聲劇的劇情主軸,黃士偉他的表演裡,充分將目前各種常用的表演法表現得淋漓盡致,用上了「希臘悲劇表演法」、「九點半花系列表演法」(這XD)、「兒童劇表演法」(截圖中的動作就是「兒童劇表演法」的片段XD)……等,只為了說完一段故事,把他自己的角色完整呈現出來。

 

他想說甚麼呢?他想說的是,「表演」不是只有一個方法,「相聲」也不是只有一個樣子,這一部「相聲劇」就是最好的例子,馮翊綱在裡頭說:

 

只要你認為自己在說相聲,那麼你就是在說相聲。

 

這當中牽涉很多近似乎名家的爭辯性問題,我便不再多述,但是這個段子裡,相聲瓦舍表達了一般社會大眾對於一件事物的「既定看法」之可怕。從「男子漢」之所以為「男子漢」說起,一直到表演的方式呈現,到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尊重。都是在挑戰著所謂的「傳統成見」。

 

而這個段子也提及了一句讓我心心念念的話,至於原因,得等到下個段子才能說明了。

 

在我的心目中,只有大明朝,大明朝的年號,永遠,都是崇禎。

 

三、911事件的反思

下半場,黃士偉成了一個一心反清復明的東廠公公,而馮翊綱與宋少卿則扮演他的鷹犬

 

兩個知道反清復明無望,卻一再討好廠公的鷹犬。

 

這當中他們以「大明朝武林的混亂」暗諷了當時台灣政壇的黑暗與可怕,用一段段的模仿來指桑罵槐。當故事走到一半時,突地岔開了話題(一如我們的人生一樣)。馮翊綱與宋少卿二人開始各說各話,東搭西諷,有了以下對話:(以下很長,但我無法不逐一打出,因為句句切骨)

 東廠僅一位04.png  

馮:我看到一座竹林,紫色的竹林,我走進,陽光篩灑進來,好安靜的竹林哪!  蝴蝶、蜻蜓、蜜蜂……哎!有一隻金絲猴手裡拽著一根細竹子,竹子的另外一頭是一隻大熊貓!大熊貓跟金絲猴在搶一根竹子!

 

宋:我們眼睛所看到的,為甚麼都是你爭我搶呢?

 

馮:我提氣,縱身一躍飛上竹子的最頂端。

 

宋:不要妄想一飛沖天。

 

馮:視野遼闊,我看見遠方的小村莊炊煙裊裊,一個樵夫和一個漁夫在村口偶然相遇,他們聊了總有十分鐘吧。

 

宋:生命中最簡單的快樂,其實就在自己的身邊,千萬不要說你等會兒,要及時把握啊。

 

馮:我望向更遙遠的西方,天地相接之處有一個小紅點。

 

宋:我們總是好高騖遠去看那些不實際的東西。

 

馮:越飛越近越飛越近,那小紅點會發光哪!

 

宋:越想越遠越想越遠,可能只是燈泡。

 

馮:越飛越近越飛越近,我看清楚了是一隻鳥,一隻大鳥!

 

宋:越想越遠越想越遠,看清楚了,那是一架飛機!

 

馮:那是一隻鳳凰!全身金紅色的羽毛,在陽光反射之下像是一團火球啊!

 

宋:一架飛機,裡面坐著許多人,每一個人都有他自己的故事,不能因為你一個人想要完成你的悲劇故事,就強迫別人的故事停下來,一起走進你的悲劇。

 

馮:鳳凰從我的頭頂掠過,我看見牠的表情,冷漠中帶著哀戚;倉皇中透著憤怒。

 

宋:人不是完美的;心情不是完美的;生活不是完美的;世界不是完美的。

 

馮:鳳凰!……一頭栽了下來,安安靜靜無聲無息。

 

宋:……不完美,也很美啊。

 

我完整看到這部相聲劇時,已是大學一年級了。早已過了911事件沸沸揚揚的時代,第一次看到這段時,尚不能參透,直到後來我反覆思索,才將911事件想了起來,之後每次再回頭看這一個段子,我都哭得無法自已。

 

馮翊綱的部分代表了一意孤行的自我意識,代表了「恐怖份子」當時的舉動,我至今都還常常反覆在嘴裡念著宋少卿的那些台詞,期盼自己能夠在行事之時,謹記這些再簡單不過的道理。

 

相聲從這裡開始,我的眼眶開始蓄著淚水,邊笑邊哭,邊哭邊笑。

 

四、「想回過去」、「活在過去」、「看不到過去」

 東廠僅一位05.png  

相聲的最後,三個人站在舞台上,由左到右分別是馮翊綱、黃士偉、宋少卿。


音樂奏起

 

三個人從西元1644年開始,細數著年份以及歷史,一如我們求學時期所背誦的歷史年代表一樣。

馮翊綱不停回溯過去的年代,數著以前的美好。是一個看不到未來,只不停回想著過去的角色。

宋少卿不停將年份向前推進,計算著科學的進步、機器發明著機器,想不起過去的角色。

而東廠廠公呢?

他的時間也在前進,但是所有的年份都是「大明崇禎」,生命只為了一個令人悲傷的理由而存在,明明知道現實,但卻選擇活在過去的角色。

當「想回過去」、「看不到過去」都已經漸漸從舞台上的黑幕隱去,唯剩「活在過去」還站著,不停不停的數著大明崇禎的年份,最後數到了「大明崇禎萬萬年」,才心滿意足的放聲大笑,笑聲中透著無盡的淒涼。

 

幕下,螢幕浮現了最後一句要告訴觀眾的話,總是讓我強忍的淚水一次又一次的潰堤。

 

 

《東廠僅一位》這部作品迄今已10年了,但是它具有強烈的劃時代意義,後期所有相聲瓦舍的作品我也都有關注,但是如果你要我比較帶給我的感動,《東廠僅一位》是我無庸置疑的第一名,也是當別人問起我的推薦名單時,我不須思考的首選。

 

東廠僅一位06.png  

Posted by 漠 at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10) 引用(0) 人氣(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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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言列表 (10)

Post Comment
  • sky
  • 龍應台是小姐喔
  • 先生是指尊稱她為老師的意思:)謝謝你:)

    replied in 2011/05/28 16:00

  • 殘影
  • 幹當年跟著你一起哭的很慘
    我還記得我打這個感想的時候還逼你一起跟我背誦台詞XD
    想當年啊~
  • 當年的我還沒有勇氣寫這篇的心得呢,不過這一篇也不夠完整就是了(因為我邊寫邊哭),找時間我會補全的XDDDDD

    replied in 2011/10/19 01:31

  • 殘影
  • 那你先打暗戀桃花源吧
  • ......突然訊號不太好欸網路

    replied in 2011/10/20 00:03

  • 殘影
  • 那只好燒小傳奇看你網路會不會好了~
  • 對不起我錯了我不應該被生下來ORZ

    replied in 2011/10/21 10:37

  • Philip Wu
  • 我原本的解讀是,鳳凰是中國神聖的神獸,
    而神獸在目睹人類的種種貪婪與惡行之後,終於承受不住,無力的殞落下來。
    在表演的最後面馮翊綱大喊了一聲「鳳凰牠!」然後就不敢再繼續說下去。
    我的解讀是他不敢再繼續形容鳳凰的毀滅,只因為那樣的事實太悲慘了。
    不過感覺您的解讀比較合理,內文也很精彩,感謝分享~
  • 您的解讀也是相當精采呢,閱聽者再造,我也只是剛好把時事做結合,所以有特別失心的感悟,若是多年後的今天,用您的說法更有另一番風味。
    感謝您對我文章的喜愛,此篇文章尚未臻完善,我屆時補全再請您鑑賞。 :)

    replied in 2011/10/26 09:10

  • Nicky
  • 突然的找到你寫的這篇...
    我也一樣,覺得這部非常的經典
    不過我沒有分析的這麼透澈....
    從你看完的年紀, 應該小我個幾歲= =
    另外也謝謝你的分析
    到現在,我還是常常聽這部
    笑中帶淚啊!
  • Nicky
  • 突然的找到你寫的這篇...
    我也一樣,覺得這部非常的經典
    不過我沒有分析的這麼透澈....
    從你看完的年紀, 應該小我個幾歲= =
    另外也謝謝你的分析
    到現在,我還是常常聽這部
    笑中帶淚啊!
  • 訪客
  • 早在《東廠僅一位》推出之前,相聲瓦舍就已經打破「兩個人,拿扇子,穿長袍」的形式了,2001年《東廠僅一位》推出,在這之前,1997年的《相聲說垮鬼子們》就已經有相聲舞台劇的模式,接下來1998年的《狀元模擬考》、1999年的《大唐馬屁精》早就脫離了傳統相聲的形式,《東廠僅一位》的表演模式只是延續前面幾部作品,並非首創。不只相聲瓦舍,比相聲更早的表演工作坊,也早在2000年以前就已經打破這種模式了,嚴格說起來,表演工作坊還是相聲瓦舍的指導老師咧!你認為《東廠僅一位》之前都是傳統形式,只是你個人接觸的相聲作品實在是有點少,謝謝。
  • 謝謝您的指點,受教了。

    replied in 2013/04/01 18:55

  • 訪客
  • 相聲其實本來就有嘲諷社會的功用
    其實早在當年1991年表演工作坊的台灣怪談
    已經有講到台灣社會亂象的問題

    相聲可以是笑,也可以是哭
  • 遊民難民
  • 看完這篇才豁然開朗,版主每看必哭也太性情中人了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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